来源:本文为《大众考古》2026年04月刊卷首语 / 作者:贺云翱 / 日期:2026-05-25 / 浏览:20 次
新疆考古的无边魅力
贺云翱本文为《大众考古》2026年04月刊卷首语
考古学证明,在我国这样一个幅员辽阔、历史悠远、民族众多的文明古国里,不同区域有着不同的自然禀赋、生存智慧、文化特色和开发历史,也几乎都经历过从地域性文明到统一国家文明的非凡进程,用“多元一体”归纳中华民族、中华文化、中华文明的典型特征再合适不过,因此,在中国,每个省域的考古发现都非常精彩。然而,在考古学家眼里,最能动人心魄的考古圣地是祖国的新疆。

新疆古称“西域”,就一般学术意义而言,新疆和中国其他省域一样,经历过旧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青铜时代、铁器时代,还有开始于旧石器时代晚期并延续到铁器时代的细石器文化,这方面有许多学者撰写过皇皇巨著。但是,新疆的石器时代、青铜时代和铁器时代的独特性在于,它起步时就是汇通东西、南北文化的枢纽之地。近年来,学者们敏锐地发现,新疆在青铜冶炼技术、小麦、家马、家羊、黄金艺术等自西向东传播的过程中具有“桥梁”的作用。当然,在彩陶、粟、漆器、丝绸、铜镜等中国文化要素的自东向西传播过程中,新疆同样发挥着“枢纽”的重要作用。
其次,新疆也和我国其他省域一样,经历过从地域文明到统一文明的过程。新疆以天山为界,至少从春秋战国开始,天山以南就出现了地域性“绿洲文明”和天山以北的地域性 “草原文明”,但它们并非截然分开,天山一线一直是两种产业文明的沟通和交汇地带。大约在公元前2 世纪初的西汉早期,创造中华地域游牧文明的一支——匈奴人进入西域,此后就是西汉王朝派张骞出使西域,并对“丝绸之路”的正式打通。到公元前60 年,西汉王朝在西域正式设立“西域都护府”,新疆从此被纳入中华文明的统一体系。需要说明的是,西汉王朝对西域政治上的统一并未改变其文化上的特色和地缘上的优势,新疆在中华文明的统一体系中继续发挥着沟通东亚、中亚、西亚、南亚、东欧之间经济、文化交流的纽带与中枢性作用。无论是人类沙漠——绿洲丝绸之路,还是草原丝绸之路,离开新疆就没有可能持续、稳定、安全地运行和发展。为此,今天的新疆是丝路文化考古的重地,海内外无数的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在调查、发掘、搜集、研析着新疆出土的各种丝路文物,从遗址到墓葬,从萨满教、祆教、佛教、道教遗存到摩尼教、基督教遗存,从农作物到艺术品,从饮食到服饰,从文字到语言,从生前到死后,从微观到宏观,试图从考古发现中挖掘其包含的丰富多彩的世界性意义,“西域考古”也成为一个近代以来常说常新的学术潮流。

新疆还是“民族考古”的宝地,这里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融汇之地,甚至是东西方亚细亚人种和欧罗巴人种的交汇共生之地。从万年前的细石器时代到四五千年前的青铜时代,新疆就生活着不同的族群。大约从春秋战国时代开始,开创中华文明的不同民族,如氐羌、匈奴、汉、鲜卑、回鹘、吐蕃、突厥、柔然、契丹、蒙古、满等不同民族就先后进入新疆,他们共同生活,共同创造,书写出一部又一部西域历史与文化的精彩篇章,这些篇章多以物质遗存的方式保存在新疆的地下、地上,或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形式传承于各民族的生产、生活。也可以说,中国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如新疆这样可供考古学家们观察和研究中华民族共同体中的不同民族,在万年的历史长河中是如何迁徙、交流、演化、创造、合作、共享的。为此,新疆也是我们今天感知各族人民在文化上“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旅游胜地。

我们经常说,中华民族是一个心胸开放、拥抱世界、追求和平的共同体,这一特点在新疆考古中尤其可以得到证明。从远古时代起,新疆就不断接纳外来的不同民族与文化,斯基泰人、伊塞顿人、雅利安人、希腊人、吐火罗人、粟特人、印度人、波斯人、阿拉伯人、俄罗斯人等都先后进入新疆,他们与中国其他民族友好相处、共同生活,谱写了中外跨族群共生共荣的历史美谈。近年来,吉木乃县通天洞遗址中发现5000 年前西方小麦和东方小米就在此相遇。诸多古城、墓葬遗址也发现不少源自亚欧草原、西亚、南亚次大陆乃至欧洲的文化因素,无不证明新疆作为中华文明面向世界的前沿和窗口,它始终接纳着任何一种优秀的外来文化,并形成中外文化交汇交融的宏大景观,这样一种景观内蕴着独特的文明经验和智慧,也同样吸引着中外考古学家的目光和步履。
当然,新疆考古的魅力还远不止于此,可以说,新疆文化植根于其独特的地缘优势和自然生态之中,植根于连续发展的中华文化与中华文明之中,植根于东西方不同文化和文明互动交流之中,其根系之深广、枝叶之繁茂、生命之博大,随着新疆考古和“文化润疆”事业的不断深入,我们还会发现它更多的迷人之处。